他也是出于好心。
年轻男子:“如今这天下,哪里不危险?”
“未请教公子大名。”年轻男子问道。
林渊让后面的人搬一袋粮食过来,一袋并不多,这点血还出得起。
“我姓林,林渊。”林渊又问他,“兄弟,你叫啥名啊?”
年轻男子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齿:“朱八八。”
林渊:“……”这世上有人会给自己儿子取名叫猪爸爸吗?这是在占猪便宜还是被猪占便宜?
男子又说:“也能叫我朱重八。”
林渊双膝一软,跪了。
一身乞丐服地朱重八以为林渊这是走累了脚软,却还是笑道:“林公子因何初次相见便行此大礼?”
林渊:“……”我说你是朱元璋,明朝开国皇帝,你信吗?
我说最后是你打败了陈友谅他们得到了江山你信吗?
我说马皇后死了,你把所有功臣全杀了你信吗?
哎,知道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痛。
林渊的脑子有点懵,但他还是迅速的权衡利弊起来。
朱元璋从元顺帝四年开始就到了村子附近的皇觉寺当和尚,当了几十天就被打发出门,云游了四年,元顺帝八年才重新回到皇觉寺继续当和尚。
因为当和尚,所以朱元璋有了文化。
因为云游,所以增长了见识。
因为娶了马氏,所以摇身变成了地主阶级,有了招兵买马的本钱。
现在是元顺帝七年,距离朱元璋回到皇觉寺,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林渊想了半天,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朱兄身强力壮,我倒很缺你这样的人才,若是不嫌弃,倒可以与我一起走,别的不敢说,吃饱肚子不是难事。”
那什么……能帮一把就一把,他也不是非要抱大腿。
而且朱元璋还不一定能同意,毕竟他身后还有一群乞丐,他应该不是那种能够抛下乞丐们独自求生的人。
“林兄弟竟如此善心!”朱重八双眼冒光,他已经好些天没吃饱肚子了,别看他年轻,可抢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乞丐,朱重八,“这便走罢!”
林渊……不是……说好的爱民如子只斩贪官呢?
爱民如子?
也不知道刘福通那个富二代是什么时候起兵反的,林渊就记住了这么个人,没记住时间。
张士诚和陈友谅什么时候造反他也不记得。
反正走一步是一步。
朱重八忽然问林渊:“林兄弟?”
林渊指了指他背后的乞丐:“那这些人?”
朱重八:“萍水相逢,分聚都是缘分。”
林渊:“……”
朱重八小声说:“我已经好久没吃饱了,别看他们瘦,抢吃的厉害着呢。”
林渊目光复杂,他遇到的一定是假的朱元璋。
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呢?
杨予安站在一旁没说话,他出去一趟,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他蹲坐到刀哥旁边:“大哥,是我没看好人。”
刀哥一抹眼泪,往地上啐了一口:“不怪你!怪这天杀的老天爷!怪那天杀的朝廷!但凡给人一条活路,哪里就会成现在这样!把我们当猪狗!猪狗还有口吃的,我们可没有!”
当年朝廷的赈灾粮发下去,那是什么粮?石子混着糠,原本能吃的糠混了石子,有人没挑拣出来,吃了几次,人就不好了,何况只有那么一点,就算挑拣出来了,还不是一样饿死?
“四弟说得对!”刀哥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就该反他狗日的!”
“大哥!”杨子安连忙劝道,“慎言!”
刀哥摸了把泪,终于恢复了一些励志,他吸吸鼻子,不再说话了。
死在外面的那些人,是被杨子安就地掩埋的,只有木牌当碑,刻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从生来开始,就在社会最底端艰难求生,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大约就是一家人还在一起,过年的时候尝尝肉渣的日子。
刀哥使劲吸了吸鼻子,挥手让杨子安走。
“我再跟小二说会儿话。”
杨子安只能点头:“大哥,也别太伤心了。”
刀哥:“我知道。”
人死了,可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新来的人被剃了光头,许多人连下头的也剃了,现在天气暖和,洗澡不用烧水,打了水晒一天就能洗了。
这些人都很惶恐,他们基本都是被主家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卖,现在买人的也少了,他们大多数每天就只有一个豆渣饼,里头混点糠——那还是人牙子做了生意,心情好的时候。
他们都不愿意逃跑,跑了,豆渣饼就没了,被人牙子带着,好歹还有豆渣饼吃。
一路长途跋涉,就靠一个豆渣饼,他们早就瘦的没什么人样了。
林渊观察着这些人,发现他们已经被原本的主人们给“驯化”了,自己不会做选择,也不会去思考,主人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原先家里的时候,他们听主家的,被卖给了人牙子,就听人牙子的。
现在被卖给了林渊,他们就理所应当的听林渊的话。
只要有主人,他们就安心。
这些人瘦的皮包骨头,杨子安原本买了一百多人,但现在在林渊面前的,只有五十六个人。
都是男人,杨子安没敢买女人。
“女人和孩子我不敢带回来。”杨子安解释道,“路上太危险,买下来也活不下来。”
林渊明白,他叹了口气:“没什么。”
杨子安却说道:“四弟,你也别内疚,只有城墙建起来了,里面的人活命的机会才会变大,我们不出去买人,以后就只能等流匪杀进来。”
经历过两次流匪的杨子安认真说:“做任何事,都得有取舍。”
林渊伸手抹了把脸。
他心里一方面清楚,如果不买人回来,不填充人口,这个庄子就不能良性循环下去。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那些人是因为自己的指令死的,而他原本可以避免这些。
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怀疑快要把他淹没了。
在现代,他做的最大的决策也不过是一个项目要不要进行下去,评估这个项目的价值可以注入多少前期投入,决定的也不过是他自己个人当月的奖金如何。
现在,他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人命,他犯一个错,就得有人命填进去。
林渊终于知道上战场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将军。
一定要足够冷静,要心硬如铁,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杨子安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渊:“这件事,你没做错。”
林渊仰头看天,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可不能哭出来,等他再次低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冷静锐利起来,冲杨子安说:“我们必须在明年开春之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