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虚带着丁佳艺直接来到了庵主所在的禅房。
当丁佳艺走进禅房内时,庵主和往常一样,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正在佛像前诵经。
看着庵主那专注和虔诚的神情,丁佳艺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这青莲庵看似平静,原来却也是一样的肮脏和龌龊,若佛祖和菩萨真的有灵,见到这幅情景也不知如何想法。
丁佳艺没有出声,只静静的站着,看似低眉顺眼,但谁也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庵主终于转过身来,看向丁佳艺,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
“庵主找弟子,是有何事吩咐?”
丁佳艺垂着手,轻声开口问道。
“前些时日墨家派了人来,说是要接你回去,我寻思着那墨家毕竟是你夫家,如今你在庵内待了半年,为夫守孝也算是尽了心,这次就随他们回府吧!”庵主含笑说道,语气分外的温柔,仿佛真的是为丁佳艺考虑一般。
“庵主这是何意?弟子早就说过,忘却从前,斩断红尘,又如何能再回墨家?”
丁佳艺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之色。
她自然不会就这般低头的,这庵主既然不愿暴露自己真面目,她也就乐的顺势装傻了。
“妄念,墨家二爷与你青梅竹马,是绝不会害你的,如今接你回去,不正如了你二人的愿么?我也是怜惜你,才会答应墨家如此,墨家毕竟是这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富贵之家。虽说这次回去不能再做当家少奶奶,只能为妾,但想来那墨二爷定会对你宠爱有加,不必担心。”庵主说着,言语间终于带着一丝迫切,眼神也不再柔和,而是闪烁着一丝光亮。
丁佳艺冷笑,让自己回去给小叔子做妾,这种话也亏得这庵主能说得出口!
不过看来,她是从墨家收了不少好处,否则也不会这般替墨家二爷说好话了。
心思一转,丁佳艺微微抬了抬眼皮,假装露出一副挣扎模样来。
“这毕竟于礼不合,庵主,您还是容弟子再考虑考虑吧……”
那庵主眼眸精光一闪,脸上却是笑的更加和蔼了,拍了拍丁佳艺的手背,柔声说道:“我这也是为你考虑,我们庵内毕竟是日子清苦,哪里比得上墨家呢?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好好想想罢!”
说完,庵主朝门外喊了一声,将青虚叫了进来,仔细嘱咐几句后,便让青虚带了她离开。
丁佳艺一路低眉顺眼,跟在青虚身后回到自己禅房,甚至都没有再看青虚一眼。
只不过,当丁佳艺一走进禅房,青虚立刻叫来两名姑子守在了她门口,看那架势,生怕她逃跑似的。
“青虚师傅倒是对弟子另眼相看的很呢!”丁佳艺突然回头,似笑非笑的瞥了青虚一眼,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走进禅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那青虚脸上倏地闪过一丝冷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门口守着的姑子,切不可让丁佳艺逃了。
待门扉关上,丁佳艺这才收起了脸上的嘲讽笑意,流露出一丝担忧来。
如今想要逃离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青莲庵内虽然人不多,但对于庵主的话却似乎有着一种盲目的服从。
“看来,只能再想办法了……”
丁佳艺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思索如何逃离的方法。
……
整个下午,丁佳艺并没有闹腾,那守在门口的两名姑子看似对她有求必应,可不管她找什么借口,她们就是不让她离开房间。
丁佳艺有些挫败的坐回房内,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也不知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丁佳艺突然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声响,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门外,妄语手中端着两个瓦罐,见到那两名姑子,不由咬了咬嘴唇,上前说道:“两位师姐,我和青白师傅送些吃的给妄念师姐,还请通融通融。”
那两名姑子对视一眼,却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动身形,摆明了不让进。
妄语求助的看向青白,青白这才淡淡开口:“好了,庵主只是不让她逃跑,又没下令不让其他人进去。再者说,不过是些新鲜蔬菜汤,怎么连我青白的话也不听了?你们眼中是只有青虚那个家伙?”
青白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情绪起伏,冷冷淡淡,却是让那两名姑子心中一惊。
“弟子不敢!青白师傅请进!”
青白虽然现在看似不管事,只在庵后弄那一片菜地,但实际上在庵内一些老人心中却是颇具分量。
要知道,当初青白可是庵主最信任的弟子,出入相随,只不过后来不知何故去了后院,但这也不代表青白的身份有所减低。
见两人让开,青白只是瞥了她们一眼,不发一言,径自抬起脚步走上前,推开了门。
丁佳艺正准备靠近门扉偷听,突然一声“吱呀”传来,门从外被推开,走进两个人影来。
借着昏暗的月光,丁佳艺眯了眯眼睛才看清这有些微胖的人赫然是青白。
“青白师傅,您怎么来了?”丁佳艺有些讶异的问道。
青虚奉命看守她,其他人肯定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她倒是没想到青白师傅却会不顾这些来看自己。
再看到青白师傅身后的妄语,丁佳艺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青白视线在房内一扫,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来:“刚摘了些新鲜蔬菜,便让妄语炖了端过来让你尝尝,毕竟这段时间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说着,青白也不用丁佳艺开口,直接让妄语将瓦罐放在了桌上。
“师傅……”丁佳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不曾想过青白竟是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嘴上。
“嘘……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青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加上一旁妄语故意弄出来碗罐相碰之声,不虞被外面的人听到。
丁佳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青白。
“你的事妄语都告诉我了,庵主这些年来做了不少这类事情,我本来也看不惯,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跑到后院,图个眼不见为净。”青白有些自嘲的开口说道,“不过你这丫头倒是挺对我的脾性,虽然小心思多,但没有被金钱俗物蒙蔽了双眼,加上有个忠心的小丫头来求我,我如何能冷眼旁观?”
丁佳艺听着青白的话,不由目光转向一旁的妄语,却见妄语眼中闪烁着泪花,但依然能看到她眼中的坚定。
“好了,时间不多,待会儿我将门口那两人弄走,你趁机快走!离得青莲庵越远越好!”
青白一脸的肃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瘪瘪的包袱来。
她体型本来就胖,加上漆黑的夜色,藏着这么个包袱竟也让人无法察觉。
就在这短短功夫内,妄语已经帮丁佳艺收拾好了东西,急忙上前来帮她换衣。
那包袱内,是一身普通布衣,深灰色的布料看起来和僧衣很像,但却不会让人认错。
妄语手脚麻利的帮着丁佳艺换了衣裳,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动作熟练之际,一共也不过花了半刻钟不到。
“小姐,当初出来老夫人将您的东西都扣下了,只剩下了这两样,您可要随身带好……婢子……婢子不能在小姐身边伺候了,小姐日后可要小心……”
说着说着,妄语几乎要落下泪来。
青白拍了她一记,沉声说道:“好了,哭什么!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做!”
妄语急忙擦了擦脸,用力的一点头。
丁佳艺看着二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异样来。
这两人,心中究竟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