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枫并没有立即回答厉泽的问话。

在厉泽的眼里，她的背影印就像一段回忆。那段回忆娓娓道来“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携带了神族这种邪恶的基因，在我眼里，其实，这确实和恶魔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和你的父亲—神族的爱之神一样，看上去总是彬彬有礼。

但神族向来傲慢，自以为是不说，还专制，以谋定诸天为荣，诸天皆是棋子，即便如蝼蚁，你们都恨不得将它们身上丁点价值啃食干净，你们丝毫不肯放过半点压榨和利用的价值。

人族不听话？那就毁灭人族。狼族不听话？你们可能又想谋划着毁灭着狼族…

我偏爱庄凡，因为我和他，没有神族那样邪恶的基因。也从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确的。”

厉泽吓得几乎后退了两步，原来在自己的母亲眼里，她是生了一个怪胎，生了一团邪恶。所以他才如此讨厌自己。

他不敢置信摇着头“那您，您既然这么讨厌神族，您为什么还要让一个人族女孩，跟您背负同样的命运？如果我这么不受欢迎，您为什么要去害洛雪？母亲，她没得罪您啊？”

他能想象，自己女儿如果平安出生，那也是神族，也是一个在母亲眼里，专制的邪恶的神族…

“呵，你还真是爱她。第一时间不是问如今的神族，而是询问你的妻子。”厉枫摇摇头“你为什么就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在100岁左右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你就决定愿意守护她？”

“难道不是因为母亲告诉过我，我们曾经受过人族的恩惠吗？”

书房的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安静了许久…

“厉泽，我杀了你父亲。你的父亲是我杀的。”

女王说得坦然，语气俨然不像一个杀人凶手应该有的疯狂或是歉疚的态度。倒像是履行正义之事。

“您说过，您爱他，可能，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您的心都跟随他而去了？”

厉枫终于转身看着儿子“你不恨我杀了你父亲吗？”

或许厉泽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也或许这样的消息本来对他来说就并不起太多波澜“你和他的恩怨，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话可说。再者，我的一生和他毫无交集，我和他并没有感情。

只是母亲，您骗得我好苦。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我出生才招致所谓的厄运，让父亲惨死，您才这么冷漠的对我。”

厉泽嘲笑自己“我猜错了。原来您就是讨厌我…有理有据却有悖天伦的讨厌。”

厉泽悲凉的笑笑，低头，看着自己白衬衣上的血红印子。这几百年来，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如今事情脉络清楚，原来自己贱得够可以的。那么努力的期待，不过都是自己虚妄的想象，人家根本不在意，或者，还在心里瞧不起自己吧？

他看着母亲“我对你来说，有利用价值吧？不然，您连心爱的人，忠诚的对象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一个您如此讨厌的儿子。”

刚刚经历过和张雷厮杀，回头再面对母亲的杀意和恨意，他竟不知，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妻子离开，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聪明。这些年，你在潜意识里聪明的骗着自己我爱你，也有可能是孩子幼时便清楚，需要这样才能生存。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爱洛雪？她之所以符合你的审美，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她和你一样有神族基因。

她的亲生父亲，是神族的光之神。

她的父母遭遇车祸，不过都是光之神因爱生恨，毁了她的家庭。事后，光之神拂袖而去…看吧，多卑劣的神族。

事实上，洛雪和她母亲的命运算好的。曾经有神族的男人让人族女人怀孕后拂袖而去？你知道，那些漂亮女孩的下场吗？”

厉泽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基因里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那些人族女孩怀孕后，神族的孩子拼命吸收母体的营养，没有神族男子的照料，最后母子俱亡。你认为，你们神族该不该死？”

“对不起，母亲。”他能想象母亲怀着他的时候，他是多残忍的吸收着母体的营养。就算是有神族血统的洛雪，怀孕后都瘦了一些“真的对不起。”

“你是替你自己说对不起？还是替你们神族说对不起？”厉枫嘲笑道“如果是为你自己，大可不必，你父亲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厉泽的唇角颤抖，好久，他才道“我竟不知，这声抱歉，究竟是为自己说的，还是为神族说的…我从小就生活在狼族，大概，神族也不认为我是属于神族的吧？”

“我提醒你了，就算是蝼蚁，神族也恨不得有效利用。你到底送洛雪去哪了？

至神族和人族大战之后，神族也受创，一直留在地球。他们有能量石隐形，我们看不见。

你要是对狼族还有一点感情，你就不能让洛雪离开，这样，就算哪一天神族想要消灭狼族，有洛雪在，狼族还有生还的可能。”

厉泽尽力让自己从复杂的情感之中站出来，理性去看待这件事情：是了，如今的洛雪，身上携带三种基因；狼族、人族还有神族。而将这三种基因‍‌​综‎​合‎‍得最好的，是他们的女儿。

“您是说，她腹中孩子很有可能能拯救末世？母亲，您当初当真没有参与人族末世计划吗？”尽管厉泽的感觉错了许多，但是他还是提出来自己的判断。

厉枫抱紧手臂“参与了。他们人族，难道不该死吗？残忍、暴力、嗜欲无度…我知道他们之中有好人，可他们之中的好人，比神族的也多不了多少。”

空气里，弥漫着的，又是久久的静默...

“恕我直言，您认为，若是洛雪知道您曾经和神族一起毁灭了人族，她会原谅您吗？她腹中的孩子是她的，是否为狼族效劳，暂时，由她说了算。”

厉泽没有打算将漪澜国已经混进很多人族的事情告诉母亲。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晚的信息量，需要时间来整理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是神族之后，他是狼族漪澜国女王的儿子，漪澜国这片土地养育了他，他是洛雪的丈夫，母亲却联合神族灭了妻子的族人。他是他们尚未出生的孩子，‍‌​综‎​合‎‍三种基因—雪泽的父亲....

这太乱，立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