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约小粥给了她一本笔记本,里面都是他利用空闲时间记下的各科比较难掌握的例题,甚至还有下个学期要学到的一些知识点。
约小粥说没事情的时候可以看一下,以免有的知识忘记了。如果真的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开学后他会继续帮她补习的。以前总觉得约小粥冷冰冰的不太好相处,可是现在想来他也是蛮温柔的一个人呢。
回想起补习时两个人的近距离接触,白芨的脸微微变得红润起来。窗外是纷飞不歇的鹅毛大雪。铅笔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脑海里慢慢的浮现出一些景象,于是扯过一张素描纸,开始认真勾勒起线条来。
很多时候陆大地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孤独和寂寞的区别到底是什么。云云笙说孤独是你不愿意搭理别人,寂寞是别人不愿意搭理你。
那我是孤独的,还是寂寞的?
在外面你是孤独的,在家里你是寂寞的。哎哟,你干嘛突然问我这样傻的问题啊。
也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你爸妈跟弟弟又出去了?
嗯。阳子身体不好,怕冷,爸妈陪他去州山了,州山这会儿正热的流火呢。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她们都不打算回来陪你过年吗?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往前看的四五个除夕,也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的,也没什么的。
轻松的语气,淡定的表情,如果不仔细看果然是看不出什么难过的吧。可是怎么会不难过呢。她的爸妈都偏向弟弟,几乎把所有的爱跟关心都给了她的弟弟陆阳。对陆大地的态度跟个外人没什么区别。
陆大地很多时候都不说话,不争也不抢,沉默的像一棵不知名的树,安静的散发着令人心疼的香气。
云云笙有时候也会试探的问一句“你会不会讨厌小阳子啊?”
而每次得到的时候都会陆大地坦然疑惑的一句“为什么会讨厌。”
因为叔叔阿姨偏心他啊,大地你会有一种小阳子抢走所有父爱母爱的感觉吗?
我爸妈不喜欢我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完全不关阳子的事情吧,况且他是我弟弟,做姐姐的不应该是要照顾弟弟的吗?怎么会去讨厌呢。
于是云云笙眯着眼睛笑了,她想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呢,大地怎么会是那种人呢。陆大地就是陆大地啊,世界上唯一的,最好的陆大地。
嗯……要不这样吧,你来我家过除夕好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反对的。
也不用。你们一家人过除夕,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还是蛮尴尬的。陆大地把一杯热牛奶递给云云笙,说,你不用担心我的。家里的阿姨会做好饭菜在离开的。我又不会可怜到饿肚子。
于是大到不可思议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明明只要有自己一个人吃,完全不需要准备这么多菜的,跟阿姨说了只需要做一两个菜就可以,可是阿姨却坚持做了十几道菜,还说是先生吩咐的。
阿姨已经匆匆离开了,着急回去陪她的女儿过除夕。阿姨走的时候陆大地礼貌的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阿姨的眼睛里有对陆大地的心疼,最后握了握陆大地的双手说了一句“你也新年快乐”就离开了。
于是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了。随便说句话都会显得很洪亮大声。陆大地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回到饭桌上一个人孤独的的吃着饭。从落地窗看过去,外面还是在飘着雪花。
突然想起了弟弟陆阳。陆阳其实很喜欢雪的,只是每到冬天的时候他身体就会感冒发烧,查不清楚病症也医治不好,所以就只能在冬天的时候去州山。
勉强自己吃了整整一碗饭,然后挤出一个微笑对着空荡荡的另外三个桌椅说,我吃饱了。
陆大地发现不说这句话自己的寂寞还没有那么严重,而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的她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
客厅里大摆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在这个安静到掉根头发似乎都能听得见声响的房子里,显得很吵。
思绪回到了很多个孤独的夜晚里,那个时候自己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搭积木,看动画片,摆弄玩具,对着玩偶兔子说话,然后坐在偌大的房间里发呆。
而记忆里最寒冷的一段记忆是自己等爸妈回家一直等到自己不小心睡在了玩具室里,半夜里听见爸妈回家的声响,然后雀跃的推开玩具室的门看见的是爸爸妈妈抱着四岁的弟弟轻手轻脚回房间的背影。
没人看见自己,也没有谁注意到自己,像是站在那里立体的透明空气。
玩具室里的微弱灯光拉长了自己孤零零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爸妈房间的门口,房门已经轻轻的关合上,里面的金色灯光透过门板上的缝隙落在自己茫然的脸上。
过了几分钟灯光关闭,一片黑暗里陆大地唯一能听见的是楼下客厅里巨大时钟里传来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好吵。
那是记忆中,八岁生日时留下的最深刻的感觉。
或许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对机械感兴趣的吧?因为滴答滴答的声音很吵,所以总是想要让大摆钟安静下来,所以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拆开了爷爷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
又因为看见爸爸生气的样子,心里害怕极了,所以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把拆成零件的大摆钟装回去。
不过那个大摆钟的内部构造还真是有够麻烦的,于是只好把自己埋在各种机械教科书里学习。
本来是想着把大摆钟安好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久而久之翻看这些书却成了日常习惯。
似乎自己就是这样喜欢上这些东西的吧,没有刻意,没有喜爱,就这样顺其自然的迷恋上了。
那又是什么时候决定放弃喜欢了呢?
陆大地顺着落地窗坐下来,双腿笔直的朝前面延伸过去。那时候父亲对努力培养对机械完全不感兴趣的弟弟说是继承家业,而对于自己喜欢研究机械的评论是学着玩,甚至还让自己不要想着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其实陆大地也没有很在意这些言论。但只是觉得突然间对机械厌恶了。像是心里破了一个洞,有风漏了进来,难受。
于是就这样丢开了所有的书本,决定不喜欢了。可到底也只是表现上装作不喜欢的样子吧,因为在无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去翻看这些书。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敲钟的声音,十二点了。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灯火燃烧了整个城市。烟火绚丽的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似乎可以听见街道里传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当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紫色焰火时,陆大地脱口而出一句“新年快乐,白芨”
说完后她就愣住了。落地窗外的夜幕上是绽开无数绚丽的焰火,陆大地抱住自己的双腿突然疑惑的思考,到底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寒假结束的时候云云笙再次小心翼翼的跟她的爸妈提了下以后要学习音乐的事情,不意外的再次遭到了爸妈的严厉反对。
甚至还大吵了一架。
云云笙在她爸爸的那句“高中就算了,要是大学你再不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路子走,我就打断你的腿。”中真的就拿起一根棍子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腿砸了过去。
陆大地拉开门看见一瘸一拐的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云云笙就哭着一头埋进了陆大地的怀抱里,并且哭喊着说“大地,总有一天我会向我爸妈证明,十七岁的我是可以决定未来做什么的!”
再次回到学校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的不像话。校门口遇见了陆大地跟云云笙。
白芨大老远的就看见陆大地背着云云笙,手里还拖着行李箱,于是小跑过去接应着。
平时也没看见陆大地有过什么运动,没想到背着云云笙从山脚上来手里还拖着行李箱,居然也没有累到气喘吁吁的,这可真是有点厉害了。
云云笙说她的脚不小心扭伤了。
白芨问云云笙怎么会扭伤脚呢。
云云笙说是她自己不小心从家门口的楼梯上摔了下来,正好扭伤了脚。
陆大地听了云云笙的话有意识无意识的低了低头,眼神里细微的难过被盛夏注意到了。
但盛夏并没有说什么话。伸手拿过白芨手里的行李箱说,走吧,我们先去寝室吧。
那天晚上云云笙哇啦啦的说了很多事情,都是寒假里她跟陆大地经历的趣事,比如游乐园里陆大地不敢坐大铁锤然后被一条二哈狗用眼神彻底鄙视,比如她们两个人在漫天大雪里跑去冰品点不要命的吃冰,比如陆大地的弟弟悄悄的寄回来一个他自己亲手做的创意蛋糕,里面那款漂亮的跑车就像真的一样。
“真的白芨盛夏,小阳子的蛋糕做的超级好吃的,下次有机会也让他做给你吃吧,哦对了,小阳子做蛋糕这件事情你俩都得保密哦”
再比如云云笙又写了一首新歌出来。云云笙弹着吉他轻轻唱着“于是所有激情全都消磨殆尽……”
唱着唱着,吉他突然落下来一个很悲伤的长尾音。她带着些难过的自嘲说,我填的词可真是糟糕呢,还是去请教约小粥怎么写词好了,哈哈,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我呢。
那一句哈哈像是两颗滚进陆大地心里的石子,从心脏表面轰隆隆的碾压过去,留下两下痕迹很深的痕迹。心疼吗?应该是心疼吧。
高二的下半学期一开始学校里就被蒙上了一层紧张的气息,课余时间里都是三两成群的学生交头接耳的讨论着选文选理的事情。
白芨有时候经过走道里看见他们认真讨论的样子,心里就会很着急很难受。因为大家都很认真的思考选文选理,但是她却没有,自己文理成绩都很一般,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白芨也打过电话给妈妈请求妈妈的意见,但是妈妈却说让白芨自己做主,这毕竟是白芨的人生呢,不能总是按着别人的要求去生活啊,总得学着自己决定一些事情呢。
那么盛夏你呢?你有想过自己选什么科吗?
……也还没有。
是这样啊。嗯……好像真的比较难选呢?要是有绘画科就好了,那我就能直接选择画画了呢,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白芨,你似乎真的很喜欢画画呢?
对啊,很喜欢呢。
……是这样……
就是这样啊,因为喜欢画画所以才会去绘画课啊,难道盛夏不是因为喜欢花艺所以才会去上花艺课的吗?
盛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当下愣在那里。她抬起头望着对面从草地上跑过去的几个漂亮的女孩子,然后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沉思里。
已经是四月了,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味道,气温渐渐回温,青草的香气萦绕了整个学校。上个冬季残留下的寒冷气息被暖风一点点的冲散了,绿色慢慢的点缀了整个榕百岭。
喜欢……
那么自己真的是因为喜欢插花艺术,所以才会去学习花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