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周回荡。
那声音好听至极,但是,听在此刻惊惧的,简直快要被吓得失禁的妇人们耳中,却让她们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秦王在陇西之地的威名,可止小儿夜啼;在京中。他的克妻和心狠手辣的名声,同样让一种女流之辈,避他如蛇蝎猛兽。
秦王说好侍候也好侍候。说不好侍候,他也是大魏比当朝皇帝更难侍候的公子。
众所周知,秦王喜静,不喜妇人近身,更厌恶女流之辈,在他面前装腔作势、哭哭啼啼。这是京中闲极无聊的妇人们,对秦王性子的概括。
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无从考究。
可是,秦王喜静,这事情却是属实的不能再属实了。
而眼下,她们身上的玉佩首饰,都在作死的响……
众人忐忑不安,被吓的三魂七魄都跑了一魂,却又倏然听见,秦王爷竟然云淡风轻的开了口——
“起。”
少年磁沉低哑的声音,略带肃穆和冷冽的响起。
虽然这声音依旧压抑的让人大气不敢出,但是,见多识广的一众贵妇人们,却都有了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秦王爷性情寡淡,不喜多言,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既然说了“起”,那便是……这事情之后是不会再追究了?!
秦承嗣只漠然的说了一个字,随后却是看都不看四周对他或是谄笑,或是又恭敬对他行礼的官员一眼,大步一跨,便朝宫门处走去。
人流向四周分散开来,将最中间的一条大路露出来。
秦王目不斜视,带着墨乙、墨丙、墨丁和阿壬几人进宫,步伐不见匆促,脚步却迈的很大。
池玲珑垂下脑袋,不去看那昨天晚上,因为愤愤不平,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烙下了印迹的少年,却是努力垂首屏息,做出再恭顺不过的模样。
那双鞋面上锈着草龙花纹,靴头和后跟处,饰有吉祥云纹装饰的高帮朝靴,意料之中在她面前停下来。
池玲珑抑制不住的,嘴角缓缓勾勒起来,眸中溢满了璀璨的笑意。
她心中是快乐的,然而,却更加知道,这里是是非之地。
秦王停下来看“美.人”,这无可厚非,可她若是敢在现在抬起头,和秦承嗣对视,怕是等不到待会儿开宴,宫里宫外就又有多一条香.艳的传闻了。
——忠勇侯府庶女池玲珑不守妇道,和穆三公子订婚在先,竟还不安分的想要勾搭秦王?!其心可诛!!
池玲珑心里默念着自己编出来的谣言,心里乐不可支,便控制不住微微耸肩,闷笑起来。
墨乙、墨丙、墨丁等人,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盯着池玲珑头顶的发髻看,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的主子,也着实头疼的想撞墙。
这一个两个的,幼稚的都快返老还童了!
最后迫于无奈,墨乙还是胆大包天的,轻轻扯了一下他主子的衣袖。
嘴唇不动,却是以只有几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主子,有人注意咱们了。”
可不是有人注意到,他们英明神武的秦王,看美人看呆了眼了?!且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注意到了。
那些个人啊,看见这场景,都傻眼了,转而,却都老狐狸一样,眸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池玲珑仍旧执拗的低着头,就是不看他。
那少年气咻咻的冷哼一声,最后,还是满身散发着慑人的冷气,大步进了宫门。
秦王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宫门口,一众等在宫门口的贵妇姑娘,和王孙贵胄们,此刻也都像是又捡了一条命似地,俱都默契的,长长的往外呼出一口浊气。
秦王杀人无数,手中的人命,几乎可以单独筑起一座“白骨城”。这样“骁勇善战”的刽子手,当真不是谁都能受的住……他身上的气压的。
冷风又呼呼的刮起来,这风像是刀子似的,割的人皮肉生疼。
池玲珑和李博商量好,停车的地方,便准备带着碧月进宫。
她不是没有看见听见,一些性情跳脱的小贵女,现在正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讨论着,“她是那家闺秀?”“秦王是不是看上她了?”“唉,她好可怜,竟是被那个鬼畜盯上了。”“幸好秦王没有多看我一眼,不然,非把我吓趴不可。”
种种声音充斥在耳中,池玲珑却只是安抚着,刚刚还惊骇的面如土色,此刻虽然看起来面色平静如水,但是,走起路来,那姿势却是可笑的同手同脚模样的碧月,笑着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碧月呆愣片刻,才又狠狠一点头“姑娘,奴婢不怕的……”
除夕晚上的宫宴,惯例是在三大殿之一的碧霄殿中举行。
这里历来是招待各国来使,以及举办除夕晚宴,或是中秋家宴的场所,大魏立国三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今晚同样不例外。
池玲珑进了碧霄殿的时候,这里来的人已经很多了。
她的到来,自然引来了许多王孙公子,和世家贵女们,或审视,或打量,或好奇,或窥探的眼神。
池玲珑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紧张的,然而,再又一想到,目前这殿中,大多数是些,年纪不过二十的少男少女,池玲珑却又止不住发笑起来。
都还是些毛头小姑娘小伙子呢,她若是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那可真是,活该回炉重造了。
碧霄殿分东、西两殿,此刻,西大殿中,便是诸位贵女的地盘。
池玲珑只迟疑了片刻,偏往西大殿走去。
西大殿中,一应已经到场的贵女们,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寒暄,或是大家互相吹捧着,各自今天所穿的华服,所佩戴的首饰,如何如何的奢华好看……
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即便池玲珑走进来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停止说话。
然而,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这些贵女们眸中的忌惮之色虽然一闪而过,却还是忍不住,再一次闪现出来。
不怪这些贵女们对池玲珑忌惮不喜,实在是因为,若仔细说起来,这每年在碧霄殿中举办的宫宴,才是最大的相亲宴。
京中都言,长乐长公主府,每年近年关时举办的花宴,乃是京中最高规格的花宴。
然而,那毕竟是“民间”举办的,带有“私人”性质;眼下这场宫宴,说到底,才是大魏最高闺阁的相亲宴。
不仅是因为,今晚在碧霄殿中,可以见到几乎所有的王孙贵胄,包括当今弘远帝和太子殿下,更因为,太后娘娘是个喜欢好事成双的,又尤其爱点鸳鸯谱,每年到了除夕宫宴的时候,总是爱为自己印象不错的孙儿,挑选出她看的顺眼的姑娘配对。
配完了对,不仅会当场赏赐珠宝首饰,还会下懿旨为他们赐婚,这确实是天大的荣耀!
池玲珑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因而,也就不知道宫宴中的猫腻。
江氏之前是准备告诉她的,可惜,细想想,她自己尚且有婚约在身,在和穆长尧的亲事没有解决之前,一切都还是先且别多说了。
总归,那些事情和她也没有丝毫关系。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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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萌物
池玲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那里光线略有些暗,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那里还藏着两个人。
一个是池玲珑,一个自然是寸步不离跟着她的碧月。
看出了碧月的紧张,池玲珑也不由好笑的道:“进宫后该如何说话行事,这规矩三婶儿不是让教养嬷嬷教过你了?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你之前学的就很好,只要再稍微小心点,出不了岔子的。”
“唉,唉。”碧月断断续续的应道。
虽然她面上的神情,镇定的让人看不出一点不适,然而,距离近了,池玲珑还是可以发现,碧月的手脚都在颤抖。
到底是第一次进宫的姑娘啊……
碧月看池玲珑抿着嘴取笑她,就又小心翼翼的道:“姑娘,早知道,早知道让碧云来了。她是个神经粗的,说不定进了皇宫,也还能当是在影梅庵一样横冲直撞,可奴婢,奴婢害怕……”
“怕什么?”池玲珑再次捂着帕子笑出声。
本来还准备再安抚她几句,好让她放下心来的,却不防,就在池玲珑再次准备开口的空当,竟是有一位,身上穿着一件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紧身小妖,下边穿着茜红色绣百合忍冬花缠枝曳地长裙,长着容长脸,杏仁儿大眼,看着她时,晶亮的眸子抑制不住闪烁几下,看起来便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姑娘。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妹妹身边这空位,可是有人坐?”那女子笑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开口问她。
池玲珑注意到。在这年约十五、六岁,身材高挑丰满,打扮奢侈华贵,虽然努力做出一副平易近人模样,但是,倨傲的下巴,却总是高高抬起的姑娘。在她身边停住脚步的时候,四处散座在西大殿中的姑娘们。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调笑打闹的声音,在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都停止住了。
那些人不仅不说话了。她们还努力支棱着耳朵,面上努力装出正经又不在意的模样,但是,眸子却抑制不住晶亮闪烁的往她这里瞄来,很明显的一副“我在偷窥偷听,但是,你看不到我的模样。”
池玲珑看着眼前这场景,也不由的莹亮的眸子微微弯了弯。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宿敌啊。
眼下站在池玲珑身边这位姑娘。不是别人,却恰巧是,前段时间池玲珑女扮男装。随同孙琉璃去珠玉斋买红宝石首饰时,遇到的那位不自量力,想要从她们手里抢东西,结果却被孙琉璃三两句话,给挤兑的没脸,自己哭着跑出去的姑娘。
这姑娘的身份。事后孙琉璃派人查清后,就告诉了她。
原来。这姑娘确实大有来头。
她就是现今七皇子的外家,华国公府现任华国公的嫡长孙女,闺名唤作华嫣然。
池玲珑念及这姑娘的“阴.险”“狡.诈”,再想想这姑娘,明面上做出贤淑得体之态,背后却恶毒的,用“大义”“人情”,去欺压她们,好威逼她们就范的行事作风,不由有些作呕。
她宁愿和池明珍那样嫉恶如仇,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憨货较量,也不愿意和这样明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聪明的怕是整个大魏朝都快装不下她们的姑娘寒暄。
实在是,脑细胞死的太快了。
心里是这么想,然而,池玲珑面上的神情,此刻却还是笑盈盈的。
她挥手让碧月先去碧霄殿外候着,自己却是笑的真诚又略有些怯懦的,对华嫣然道:“无人的,姑娘且坐便是。”
华嫣然面上,绽开如朝阳初升一般绚丽的笑意,她亲昵的说了一声,“那就多谢妹妹了。”
继而,便挑了距离池玲珑最近的一张空位坐了下来。
池玲珑不动声色捏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玩儿,华嫣然看她这样一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嘴角微翘,面上泛起讥诮的笑容。
然而,虽然她面上的笑容不屑至极,说话的语气,却是诚恳中带着满满的笑意,“妹妹当真生的好容貌,方才进殿时,着实让姐姐好生惊艳了一番呢。”
话到这里,眸中精光一闪而过,竟是又道:“只是,不知妹妹是那个府里的姑娘?唉,倒是忘了介绍了,姐姐我是华国公府的华嫣然,妹妹称呼我为‘姐姐’,或是‘嫣然姐姐’都可以。”
又重复询问一遍,自己刚才的问话,“倒是不知,妹妹的闺名是那几个字,是那个府上的?”
“忠勇侯府,池玲珑。”池玲珑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么?妹妹,妹妹竟是三公子的未婚妻?”
这声音不可谓不尖利,本就安静的西大殿,在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彷如平静的湖面,被利剑倏地划破了一般,以至于湖底好似有什么怪物要破水而出,好似一瞬之后,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西大殿倏地就变得静寂的,宛若众人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一般。
那种静的让人止不住头皮发麻的气氛,一点点压抑住众人激动、亢奋,却又八卦的好似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样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