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庆 译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今河南桐柏）。以行伍出身随着先主入蜀，屡有战功，升为牙门将军。先主为汉中王，把首都迁到成都，需要一员重将镇守汉川。众人的议论以为一定会派张飞；张飞自己心中也愿意去。没料到先主却拔擢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兼领汉中太守，全军都为之惊讶。先主召会群臣，问魏延说：“今天委派卿以重任，卿出任后有什么打算呢？”魏延回答说：“如果曹操率领所有的部队来入侵，请为大王抵拒他们，如果是偏将军率领十万之众来犯，请为大王吞掉他们。”先主称善，众人都佩服他的豪语。先主称帝后，魏延进而受命为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五年，诸葛亮驻守汉中，更用魏延督理前部，兼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八年，让魏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和魏延在阳溪接战。魏延大破郭淮等人，升为前军征西大将军，执节，进封南郑侯。

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经常想请求率兵万人，与诸葛亮分道会师潼关，如韩信当年的故事。亮阻止他而不允许。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感叹报怨自己才干不能发挥。魏延既善于训练蓄养士兵，勇猛过人，又天性自矜高才，当时人都回避尊敬他，只有杨仪不肯假以辞色。魏延因此非常忿恨，二人之间水火不容。十二年，诸葛亮出师北谷口（今陕西泾阳县西北），魏延的前锋，离开诸葛亮的营地十里，魏延梦见头上生出角来，就询问占梦者赵直。赵直骗魏延说：“麒麟有角并不去使用，这是不战而贼人要自我破灭的征兆。”赵直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角字的结构是刀下一个用字，头上用刀，是非常凶险的。”

秋天，诸葛亮病危，秘密和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人安排死后退师的节制调度，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听命令，部队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卒，秘不发丧，杨仪令费祎去揣测魏延的心意。魏延说：“丞相虽然故去了，我现在还活着，丞相府亲近的属官可以扶丧还葬，我自己则率领诸军攻击敌人，怎可说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废弃了天下大事呢？而且魏延是什么人，应该被杨仪部署约束，作断后的将军吗？”于是和费祎一起安排回去与留下的部署分配，让费祎亲笔和自己联名写信告诉属下诸将。费祎欺骗魏延说：“我为君回去对杨长史解释，长史是文官，不太熟悉​‎军​‍‍​事‌‍​‎，一定不会违抗你的命令。”费祎出营门驰马疾去，魏延一会儿后悔了；去追他已经追不上了。魏延派人窥伺杨仪等人的行动，已经按诸葛亮既订的计划，诸营相接率军还师。魏延大怒，在杨仪没有出发前，先率领自己直属的部队直接南归，所经过的地方，把栈道都烧掉。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责对方叛乱逆行，一天中间，军书交互送到。后主询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保杨仪而疑魏延；杨仪等人在山上砍伐出通道，昼夜不停的前进，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先到，占据南谷口的险要，派兵迎击杨仪等。杨仪等命令何平在前抵御魏延。何平叱骂魏延先登南谷口的乱行说：“丞相去世，尸骨未寒，你们怎么敢这样乱来呢？”魏延的部众士卒也知道魏延理屈，不肯听命。部队全溃散了。魏延独自跟他的儿子，几个人一起逃亡，投奔汉中。杨仪派马岱追斩魏延，把首级送给杨仪，杨仪起来踏着魏延的头说：“蠢材，你还能作恶否？”于是杀害魏延三族。起先，蒋琬率领宿卫诸营北行救难，师行数十里，魏延死的消息传来，于是班师回朝。本来魏延心中不北降魏而南归的原因，只是想杀掉杨仪等人，平日诸将素不同心，而希望当时的议论一定会建议以自己替代诸葛亮而已，并不想背叛。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今湖北襄阳）。建安年间，为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背弃了傅群去拜见襄阳太守关羽。关羽任命他为功曹，派他奉命西诣先主。先主跟他谈论军国计策，政治得失，大为喜悦，于是征召为左将军兵曹掾。先主为汉中王后，拔擢杨仪为尚书。先主称帝后，东征吴国，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迁贬为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署丞相府事，预备南行。五年，跟诸葛亮到汉中。八年，升为长史，加绥军将军。诸葛亮屡次出师，杨仪常协助规划分配布置，筹度粮谷，不假思索，一会儿就解决了问题。于是​‎军​‍‍​事‌‍​‎戎机的节制调度，都由杨仪办理。诸葛亮深为爱惜杨仪的才干、魏延的骁勇，常遗憾二人不能和平相处，但是也不忍心有所偏废。十二年，跟诸葛亮出师，屯驻在谷口（今陕西泾阳县西北），诸葛亮卒于敌境，杨仪既率军回国，又诛讨魏延的叛乱有功，自以为功勋最大，应该代替诸葛亮执政，叫都尉赵正用《周易》来卜筮，得到《家人》的卦象，默然不悦。而依诸葛亮生前的密指，以杨仪天性狷介狭隘，属意于蒋琬，于是蒋琬被任命为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到京师，拜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部众，只是个闲散的职务而已。

原先，杨仪为先主尚书，蒋琬为尚书郎，后来虽然一起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随从出行，承担辛劳剧烈的差事，自己心想年龄与出仕都先于蒋琬，才能也超过蒋琬，于是怨愤显露音容貌间，感叹之声发于心中。当时人怕他言语不合节度，没有人敢跟他交往，只有后军师费祎去慰问他。杨仪对费祎抒发怨望，陈述自己遭遇不幸的本末，又跟费祎说：“从前丞相刚去世时，我如果举师投奔魏国，下场难道会流落到今天这地步吗？真是令人追悔不及啊！”费祎秘密呈报了他的言论。十三年，废杨仪为平民，放逐汉嘉郡（今四川雅安）。杨仪到了放逐的地方，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下旨郡中逮捕杨仪。杨仪自杀。妻子回到了蜀。

陈寿评论说：刘封处于招致嫌疑的地方，而他的思虑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因为有才而被拔擢进用。李严因为干练能发达。魏延以勇敢智略被任用。杨仪以处事恰当而官职显要。刘琰以故旧同宗出任，都能贵重于一时，看他们的举止措施，寻求他们做事的规矩，所以招祸取咎，没有不是出于自取的。

三国志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1）

黄孚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齐晓枫 译

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今四川省巴中县西）人。年轻时做巴西郡吏，州牧刘璋征召他作主簿。那时别驾张松建议，最好把先主迎来益州（今四川省地），让他攻伐张鲁。黄权却进谏说：“左将军（刘备）一向有骁勇的声名，现在请他来，我们拿什么地位给他呢？像对待部曲那样对待他，那可不能使他心满意足；把他当作宾客那样礼遇吧，可是一国不容二君。假如客人的地位稳如泰山，那么主人就要危如累卵了。我们现在可以做的事，只有把国境封闭起来，等候局面太平罢了。”刘璋不听他的劝说，终于派使者迎接先主，把黄权调出去作广汉县长。后来先主偷袭取得益州，又派将帅分头攻打各郡县，各郡县都望风迎降，只有黄权闭起城门固守抵抗，等到刘璋都低头降服了，他才到先主那里投降。先主任命黄权为偏将军。其后曹操破张鲁，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假使张鲁的汉中失守了，三巴的声势就大大减弱，如此一来就像把我们蜀地的大腿臂膀割掉一般，我们得赶快采取行动！”于是先主以黄权为护军将军，统率各将领前去迎接支援张鲁，虽然张鲁已经回到南郑（故城在今陕西省南郑县东二里），投降了北方的曹操，但蜀兵终于打败了杜濩、朴胡，杀死了夏侯渊，占据了汉中，这都是黄权原来的战略得到的成果。

先主作汉中王的时候，还兼领益州牧，以黄权为治中从事。到了先主称尊号为帝，要去###孙吴，黄权进谏说：“吴人勇悍善战，加上我们的水军是沿江顺流而下的，前进容易，后退却难。臣请求作先头部队，去试试贼人的虚实，陛下最好留在后面坐镇。”先主不听从，以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江北军，防备魏兵偷袭；先主亲自在江南以主力攻吴。后来吴将军陆议（即陆逊）顺着水势切断包围网，南军败绩，先主引兵退却，造成归路断绝，黄权回不去了，因此带领所统率的将士投降曹魏。蜀汉执法的有关人员上言，要收捕黄权的妻儿治罪。先主说：“孤没有听黄权的劝告，是孤对不起他，他可没有对不起孤啊。”对待黄权的家人像从前一样。

魏文帝对黄权说：“你舍弃了叛徒刘备，来投效朝廷，是不是想效法陈平、韩信离开项羽，投靠刘邦，要建立一番大功业啊？”黄权答道：“臣深深蒙受刘主公的特殊恩遇，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投降敌人孙吴万万不可，回去蜀国却又归路断绝，迫不得已所以投奔这里。况且我是败军之将，免于死亡就已经够侥幸了，哪里可以奢谈追慕古人呢！”文帝认为这番应对好极了，就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官为侍中，让他陪随乘舆出入。蜀汉来投降的人里面，有人说蜀汉已经诛杀了黄权的妻儿，黄权知道这都是一派胡言，没有立刻办丧事，后来得到正确的音讯，果然像黄权所说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先主死亡的讯息传到魏朝，魏群臣都向文帝致贺，只有黄权若无其事，不作任何表示。文帝察知黄权有格局气量，想借这件事吓唬他，试试他有什么反应。于是派遣左右的人奉诏召黄权；不等人到，就接二连三派人紧接着催促，骑着马的使者在路上飞快的奔驰交错，黄权的官属侍从看见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架势，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可是黄权的举止神色却如平常一样宁静，一点都没有惊怕的意思。后来他兼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懿）十分器重他，问黄权说：“蜀中像您这样的人才有几个呢？”黄权笑着回答：“我算什么脚色，没想到明公（您）对我那么看重啊！”司马宣王写信给诸葛亮说：“黄公衡，他是个豪爽的人，常常在坐中起来提到您，一面讲一面赞叹，话题从来没有离开您！”（魏明帝）景初三年，蜀（后主刘禅）延熙二年（公元239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是“景侯”。儿子黄邕承继爵位。黄邕没有儿子，爵位从此断绝。

黄权留在蜀汉的儿子黄崇，作尚书郎的官，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抵抗邓艾。到了涪县（今四川省绵阳县治），诸葛瞻盘桓不肯进兵，黄崇屡次劝他应当快速前行占据险要，不可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疑不愿采纳，黄崇极力劝说，激动到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时邓艾正好长驱直入，诸葛瞻只得退到绵竹（故城在今四川省德阳县北）接战，黄崇激励部下军士，相约战至最后一人，临阵对敌时，黄崇被杀。

三国志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2）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故城在今四川省渠县东北）人。本来寄养在外婆家，姓何，后来恢复本姓王。曾随同杜濩、朴胡到洛阳，做校尉的官，跟从曹操征汉中，因而投降先主，任职牙门将、裨将军。（后主）建兴六年（公元228年），隶属参军马谡为先锋。马谡舍弃临河驻扎的​‎军​‍‍​事‌‍​‎常规而领队上山，举动措施烦扰不堪，王平接二连三规谏他，马谡却不听，结果在街亭打了个大败仗。马谡的部队全数零落解散了，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人，擂响战鼓稳住阵势，魏将张郃怀疑他设有伏兵，不敢进逼。于是王平慢慢收编各营残余的散兵，率领将士安全退回。丞相诸葛亮诛杀了马谡和将军张休、李盛，免了将军黄袭的兵权之后，王平特别受到推崇和重用，加官为参军，统领五部兵，又兼当营屯的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为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围祁山，王平单独负责南面的包围网。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懿）攻诸葛亮，张郃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怎样也攻不下。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死了，大军退回，魏延乘机作乱，和政府军才一接战就溃败灭亡，这都是王平的功劳。他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王平又兼领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替吴壹督领汉中。（后主）延熙元年（公元238年），大将军蒋琬驻守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署理蒋琬大将军府中事务。六年，蒋琬回师在涪驻防，任命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理汉中。

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共十余万向汉川进发，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骆谷。当时汉中守兵才不到三万人，敌众我寡，所有将领都大惊失色。有人提议：“现在我们的兵力不足够抵挡敌人，只好顺其自然，我们只须固守汉、乐两城保全实力，贼人来了就让他深入，以空间换取时间，这么来回一拖拉，涪地的援军就有足够的时间赶来救关城了。”王平说：“这话不对，汉中和涪距离几乎一千里，怎会那么快赶得来。贼兵假如得到了关城，那就后患无穷了。为今之计应该先派刘护军（敏），杜参军（祺）占住兴势，我跟在后面支援；如果贼人分兵向黄金谷进攻，我就率领一千人居高临下打他，这么来回一拖拉，涪地的援军就快到了，只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