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人家。谢玉璋看见了好几个杨家姐妹,此来彼往地打招呼。
这些姐妹既嫁了,多是跟着夫婿或者夫家的妯娌们一同前来。半天寒暄下来,见了不少人。
“也是你该回归的时候了。”林斐道。
既然回来云京,如何能不回归上层社交圈。
若说八年前,谢玉璋刚刚重生时,或许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无人注意地过日子。可如今的谢玉璋再没有这种想法。
“我回来了。你呢?”她问,“贵妃要在宫里办春日宴了,她还特意跟我提了你。你去不去?”
林斐嫣然一笑:“去,为什么不去。”
“很多人想看看我。”她仰起脸,春光打在脸上,“那就让她们看看,我们林家的女郎,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玉璋笑了,春日的阳光洒在脸上,舒服极了。
毡毯外围,却有一个气质温婉的青年妇人观望良久,犹豫之后,带着婢女走过来,问:“斐娘?可是斐娘吗?”
林斐和谢玉璋闻声都望去。
林斐凝视她片刻,站起来:“琅姐姐。”
妇人眼圈红了:“真是你。”
林斐走过去和妇人说话。
谢玉璋没过去打扰,远远看着,看妇人拿帕子拭泪,林斐轻声安慰。离她们不远处,有男人牵着孩子,身边跟着仆妇家丁,耐心地等着。
待两人告别,妇人跟着自家的郎君离开了。
谢玉璋道:“有点眼熟。”
林斐道:“你应该见过她的。琅琅姐从前跟我三哥订过亲的。”
谢玉璋恍然:“原来是她。”
“我跟哥哥想起过她。”林斐道,“哥哥说她现在过得挺好。我看她气色,应该是过得挺好的。”
只命运无常,林家一夕家破。原说好在外游学一两年便回来成亲的林三郎成了官府要缉拿的犯人,再不知道去向。未婚妻终是另嫁了。
谢玉璋叹道:“都过得好,便成了。”
只这里虽开阔,架不住游人如织,总是人来人往。林斐才送走故人,又有人上前。
只这回,护卫们拦了。因上前的是个男子。
这男子年纪却不大,看起来十八九,弱冠上下的年纪。他生得唇红齿白,容貌俊秀。
看谢玉璋看过来,他粲然一笑,一双桃花眼,眉梢带着风流。
“失礼了。某无意唐突美人。”他袖子一甩,潇洒施礼,望着谢玉璋笑道,“某凉州邓九,见美人而心喜,故作美人图献与公主赏鉴。”
他俯身将一卷纸放在身前地上,起身又施一礼。衣袖飘飘,转身离去。
护卫们都是粗人,领头的袁进更是个胡人,完全不知道这少年是在做什么。大家大眼瞪小眼。
许久,谢玉璋“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以林斐的定力,原是忍得很好的,被她带了一下,再憋不住,袖子遮脸,也“噗”地笑了。
第123章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听别人解释完,袁进点头,“原来他想求欢,那他为什么不唱歌?”
在草原上,男人想求欢,都是大声唱情歌挑逗女郎。
旁人忙去捂他的嘴:“小点声,那个词在公主面前可不能乱说!不是,在谁面前都不能乱说!”
“哪个?唱歌?”
“求欢!”
“你不也说了吗?”
“……!”那人被他气得没办法。亏得离得远,公主听不见。回去必须得去跟袁令告小状,让他好好教教他这个胡人女婿说话。
那厢谢玉璋已经从侍女手中拿到了那卷纸展开,果然是一副美人图。画的便是她现在宴游的模样,明显是刚作的。
她身边诸人,都只勾个轮廓,唯有她细细描绘。
林斐看了一眼,道:“尚可。”
谢玉璋睁大眼睛:“你居然说尚可?”
林斐道:“你须得以普通人的标准去看他,不能过于苛刻。”
谢玉璋道:“我也没苛刻,我就拿三哥当年,嗯,他那时候多大?也就十六七吧,画的那副仕女蹴鞠图比较一下而已。”
林斐道:“那就是苛刻了。”
话说得自然而然,态度没有半点骄傲,却实在是骄傲到骨子里去了。
谢玉璋道:“你嫌我苛刻,可人家自己觉得自己是名士风流呢。”
林斐道:“快别说了!”要笑得停不下来了。
晚秀也笑,说:“可惜咱们二郎现在黑了。”说的却是杨怀深。
谢玉璋道:“等二哥回来,把他锁在屋子里先捂白了,再拉出来遛遛,叫这种一看就是第一次上京城,还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的乡下小子看看,什么才叫作公子风流。”
那自称邓九的小子装模作样,这等小手段配上他那张脸,对上那些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女或许挺有杀伤力,可对谢玉璋、林斐这种生在云京长在云京,又在命运中挣扎过的女郎,实在不够看。
只憋不住想笑。
上巳这天,李卫风也出城了。原是跟一群河西的兄弟们去水边看美人的——女郎和郎君互相看,明目张胆地看,原就是上巳佳节最让人趋之若鹜之处。
只出了城,他心思就飞了,频频望着某个方向,百爪挠心。终于一拨马头,跟大家伙说:“我有事,你们去玩罢。”便跑了,惹众人笑骂。
他自然是带着亲兵一路跑去了谢家村,果不其然,谢宝珠正在地里慢悠悠的刨地。李卫风怀疑,她可能一万年也种不出东西来。
二丫生气:“你怎么又来了!”
李卫风道:“我就顺路。”
睁眼说瞎话,谢家村有兵岗把守,进出都要登记,他是怎么顺路进来的。二丫瞪他。
本想骂跑他,但谢宝珠喊了声:“二丫。”止住了她。
谢宝珠只瞥了李卫风一眼,当他是空气。
李卫风也不需要她理他,她只要不赶她走就行。他就蹲在田垄上看她整治这块地。
就这么干看着,便觉得呼吸都舒畅。那平时被压在心底,偶压不住便要冒头的不通畅感便没了。
只人性何时能满足于眼前?看了一刻钟,便生出了贪心,还是想听她说话。
李卫风便找话题:“咳,那个……前几天贵妃跟你妹妹……”
有点犹豫要不要说这个事呢,却发现谢宝珠的锄头顿了一下,李卫风当下就把心一横,怕什么,不过就是皇帝的八卦罢了,道:“贵妃想让她进宫呢。”
谢宝珠停下锄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接着刨地。
李卫风道:“你不问问我后来怎样了?”
谢宝珠道:“永宁拒绝了。”
李卫风道:“噫,永宁来跟你说了?”
“没有。”谢宝珠道,“她若同意了,你就会直接告诉我,我的堂妹要进宫了。”
倒也是。
李